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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秦皇岛赠卵挺、王丽:未成年人附条件不起诉听证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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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成年人附条件不起诉听证程序

  ——以程序正义与少年司法双重要求为标准的分析

  听证程序一般被认为源自“自然公正”的观念,其原初的含义是任何参与裁判争端或者裁决某人行为的个人或者机构,都不能只听取一方的陈述,而要听取双方的陈述;在未听取另一方陈述时,不得对其实施处罚,其核心在于听取利害关系人的意见,尤其是在作出不利于利害关系人的决定之前。听证程序一般在公共政策领域运用较多,在刑事司法领域,有关是否逮捕、是否起诉、是否适用刑事和解以及如何量刑的听证会也时有举行,其中最为著名的当属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组织的关于聂树斌案是否启动再审的听证会。听证程序虽不及正式的法庭审理程序规范,但同样是程序正义的一种呈现形式。附条件不起诉是起诉便宜主义的一种体现,是检察院行使自由裁量权的一种方式,对于是否适用附条件不起诉进行听证的程序,不但要符合程序正义的基本要求,还需要体现出未成年人案件及少年司法的特殊之处。本文拟从一起附条件不起诉案件的听证程序出发,探讨附条件不起诉听证程序设置的若干问题。

  一、一起未成年人案件的附条件不起诉听证会

  未成年人小黄因涉嫌寻衅滋事罪被立案侦查,审查起诉过程中,检察院拟对小黄适用附条件不起诉,因本案涉及犯罪嫌疑人数量较多,公安机关对于是否适用附条件不起诉有不同意见,检察院因此就小黄是否适用附条件不起诉举行了听证会。

  听证会在布置较为温馨的会议室内以圆桌会议的形式,采用不公开的方式进行。听证会参与人员包括:贰名本案侦查人员、本案承办检察官、专门负责小黄这一个案的社工、小黄的父亲、辩护律师(法律援助律师)以及两位未成年人保护人士(一位为区人大代表,多年担任区法院少年法庭人民陪审员,另一位为研究少年司法的学者)。听证会由另一位检察官主持,并由专人进行记录。听证会包括如下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由主持听证会的检察官介绍听证会参与人员,说明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的基本情况和召开此次听证会的原因、听证会拟重点讨论的内容等。

  第二阶段由承办检察官介绍案件相关情况。首先,介绍本案基本情况,是否符合刑事诉讼法规定的适用附条件不起诉的范围;其次,介绍小黄在本案之前的违法犯罪经历以及案发后的表现与悔罪情况,例如已经支付被害人赔偿金并取得其谅解。再次,简要说明各方对于适用附条件不起诉的意见:小黄及其家长同意、被害人同意、公安机关不同意、承办人同意。最后,介绍如果对小黄适用附条件不起诉,拟对其开展的考察帮教方案。具体包括考察期拟为捌个月,形式为半封闭,考察帮教单位为一家餐饮企业等,检察院拟成立由社工和检察官组成的考察帮教小组定期对其进行心理疏导,要求其定期完成读书笔记,严禁其进出网吧等。

  第三阶段是听证会的核心阶段,由听证会参与人员分别依次发表意见。首先是侦查人员发表意见。其中一位侦查人员表示不同意适用附条件不起诉,原因是此次寻衅滋事系多人、多次打架斗殴且之前已有违法记录,打架双方都为不良少年易于达成和解,因此当事人双方和解不应成为附条件不起诉的决定因素。另一位侦查人员则基于在侦查过程中与小黄的接触,对附条件不起诉后的考察帮教是否真的可以让他悔过自新提出质疑,认为观护帮教的环境相对宽松,难以达到教育改造的效果。其次由小黄的父亲发表意见。小黄的父亲主要就自己的教育方式进行反省,认为在孩子成长过程中,他没有扮演好父亲的角色,才导致孩子行为出现问题。他表示在附条件不起诉的考验期会对检察官和社工的帮教工作提供全面配合与支持。再次,由辩护律师发表意见。辩护律师主要就小黄在侦查和审查起诉两个阶段的变化进行发言,认为小黄在看守所的这段时间态度有较大的转变,有悔罪表现,可以适用附条件不起诉。接下来则由社工发言。专门负责小黄这一个案的社工反映,小黄同意附条件不起诉,但表示在附条件不起诉的考验期内不想到餐馆打工,希望可以去学校念书。社工同时表示,小黄是真的想念书还是想逃避考验期内安排的工作目前尚不好判断。最后由未成年人保护人士发言。未成年人保护人士就为何要对未成年人附条件不起诉、如何找到合适的帮教方式以及监督考察的必要性发表了观点,建议对小黄适用附条件不起诉,并对监督考察的具体方式提出了建议。

  在这一阶段的发表意见过程中,听证会参与人员还可能就相关问题提问或讨论,尤其是未成年人保护人士由于之前并不了解案情,会就未成年人的个人情况、家庭监管情况和可能判处的刑罚等提问,承办检察官和社工则会给予相应的回答。参会人员有不同意见的,还可能进行讨论。

  第四阶段则由主持的检察官对听证会进行总结,并说明最终是否适用附条件不起诉将根据本次听证会参与各方的意见,由本院检察委员会审查决定。

  二、程序正义与少年司法对附条件不起诉听证程序的双重要求

  听证最基本的含义就是在作出相关决定之前听取利害关系人意见的过程。按照程序正义的要求,一项运作良好的听证程序至少应当符合以下几项特征:首先,所有利害关系方有充分的机会参与听证程序。为此,利害关系方应当提前接获有关听证的通知并有充分的时间准备。其次,不同甚至利益冲突的利害关系方在听证的过程中应当能够以口头言词的形式平等、充分地发表和交换意见,不受不当阻扰和打断。一些学者进行的实证研究显示,一个人在对自己的利益有着有利或不利影响的裁判或者决定制作过程中,如果不能向有权作出裁决的人或者机构提出自己的意见、主张,不能与其他各方及裁判者展开有意义的论证、说服和交涉,就会产生强烈的不公平感,这种感觉源于其权益受到裁判者的忽视、其道德地位遭到裁判者的否认这一现实。再次,在听证过程中听取意见的主体应当居于中立的地位,与待决定的事项无利害关系,也不偏向于任何一方,并采用直接言词的方式听取各方意见。又次,除非具有不宜公开的情形,听证程序应当公开进行,既包括听证的过程,也包括听证的结果。最后,经过听证程序而作出的决定应当基于听证过程中各方发表的意见,决定还应当对利害关系人的不同意见作出回应与解释。

  附条件不起诉听证程序符合程序正义的基本要求具有以下重要意义。首先,可以使得利害关系人参与到听证结果的决定过程中,保证其自由发表意见和表达观点的权利;其次,可以使得案件的未成年犯罪嫌疑人和被害人感受到平等的对待,特别是未成年犯罪嫌疑人,通过参加听证会表达自己意见和并获得被认真倾听的机会,可以减少其在被 刑事 过程中的卑微感以及被歧视感,感受到 各方的公正对待。再次,可以让其他参与人更加理性、负 的参与听证会的整个过程,并感受到使命感、存在感、受尊重感,进而能够更加理性发表意见,促使听证结果更为合理。最后,还可以让未成年犯罪嫌疑人、被害人及其近亲属甚至是各方参与人从内心接受听证结果,增强司法公信力。

  考虑到目前我国附条件不起诉的适用范围限于未成年人案件,附条件不起诉听证程序的设计还应当考虑少年司法的特殊要求。从未成年人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未成年人正处于“叛逆期”、“冲突期”,常常会面临着各种困惑和矛盾,未成年人也是其从儿童向成人的过渡阶段,虽然他对世界有了一定的认识,具备了一定的辨识和控制能力,但是这种能力是不成熟的。诚如皮艺军教授所指出的那样:“儿童不是穿着小号衣服的成年人,而是一群从身体到心理都迥异于成年人的群体。成人司法中对人的基本界定,是认为这个自然人是一个理性的角色,有能力去辨别和控制自己的行为。但用这种原则对待一个不那么理智、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未成年人,就非常不公平、不人道。对待未成年人,应该有独特的司法原则和独立的司法体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在成人司法中从轻和减轻。”少年司法的特殊要求在附条件不起诉听证程序中主要应当体现在如下方面:第一,如果说成年人案件的听证程序呈现一种类似于审判程序的对抗性,即不同利害关系方之间大多呈现非此即彼、针锋相对的状况,那么未成年人案件的听证程序则应当更多的体现为一种“家庭模式”。“国家允许以一种父母亲式的方式处理这种犯罪,以体现对青少年利益的最佳保护。”附条件不起诉听证会参与人,应当共同秉持教育、挽救、改造未成年人的观念来发表意见,无论听证会的结果如何,各方参与人都应当从未成年人的利益最大化出发。未成年人附条件不起诉听证程序更多的应该呈现为一种圆桌式的讨论,参与听证会各方的目的应该在于商讨哪种措施能够体现儿童利益最大化的原则,哪一种措施最有利于未成年人的长远发展。从这一点出发,可以附条件不起诉听证程序参与的人员也应该更广,包括对未成年人较为熟悉的社工,以及与案件无利害关系但却对如何保护未成年人有研究所涉猎的未成年人保护人士。

  第二,与前一点相关,未成年人案件听证程序中听取意见的主体所处的中立地位也应当有别于成年人案件。一方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附条件不起诉作为未成年人案件审前分流的重要措施,应当为承办未成年人案件的检察官所着秦皇岛赠卵重或首先考虑。一般来说,检察机关召开听证会的目的在于促成适用附条件不起诉,而不是通过听证最终不适用,因此,虽然检察机关在听证过程中也会兼听则明,但其立场不应绝对的中立,其听取各方意见的目的在于更为全面地了解是否适于附条件不起诉。另一方面,在附条件不起诉听证程序中,与其他听证程序相比,听取各方意见的检察官所处的地位更为积极主动,需要积极地参与到各方发表意见和讨论的过程中,引导各方达成一致意见,最终能够选择对未成年人最为适宜的方案。

  第三,利害关系人的参与方式亦可能因未成年人的特殊性而有所变化。一方面,儿童参与是少年司法的一项基本原则。《联合国少年司法最低限度标准规则》(《北京规则》)第壹肆.壹条规定:“诉讼程序应按照最有利于少年的方式和谅解的氛围下进行,应当允许少年参与诉讼程序,并且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意见。”。因此,是否适用附条件不起诉的决定应当以一种能够使得未成年人真正参与其中的程序作出。听证程序的设计应当在较为缓和的气氛中进行,以便于未成年人在较为放松的心理状态下,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呈现真实的自己。另一方面,未成年人心智发育尚未成熟,并不一定能够深入全面的表达自己的观点,因而更需要在听证程序中得到他人的协助。能够提供协助的“他人”既应当包括未成年人的家长、监护人或能够为其提供支持的其他亲属,也包括能够提供专业法律服务的辩护人,还包括对其较为了解的社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参加听证会的与本案无直接关联的未成年人保护人士也是一种能够为未成年人提供支持的人。

  第四,附条件不起诉听证程序的功能更为全面,不仅仅在于确定是否适用附条件不起诉,而且还应当就附条件不起诉如何具体开展进行讨论,例如考察期限的长短、所附条件如何选择,监督考察如何落实等。这就要求附条件不起诉听证程序讨论的内容更为全面。

  三、基于双重要求的评析

  整体而言,小黄寻衅滋事案的附条件不起诉听证程序基本符合了上述双重要求:听证会采用圆桌讨论式的方式进行,参会人员基本包括了法律所规定的与附条件不起诉相关的所有人员:既有同意适用附条件不起诉的人员,也有不同意适用的人员;既有代表未成年犯罪嫌疑人利益的家长和辩护律师,也有办案人员,还有与本案无利害关系的未成年人保护人士。听证的内容既包括是否适用附条件不起诉,也包括如何具体适用。整个听证过程基本上呈现出一种共同为涉罪未成年人寻找最为适当的教育挽救方式的氛围,即使是公安机关的发言也并不是以打击和惩罚为核心内容的。在听证过程中,听证会参与人员都有机会充分发表意见,并进行了适当的讨论,检察官也充分听取了意见。当然,受限于我国当前的司法体制和法律规定,听证会结束时并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也就无法回应参与人员的相关意见。当然,本案附条件不起诉听证程序也有几个问题似值进一步思考:

  一是未成年犯罪嫌疑人是否应当到场。在刑事诉讼中,程序正义的最基本要求是:与诉讼结果有利害关系或者可能因该结果蒙受不利影响的人,都有机会参与到诉讼中,并得到提出有利于自己的主张和证据以及反驳对方提出的主张和证据的机会。在本案听证会中,未成年犯罪嫌疑人小黄没有到场,但事先征求了他的意见,并由承办检察官在听证会一开始的介绍阶段说明了他的意见。我们认为,未成年犯罪嫌疑人作为最重要的当事人原则上应当参与到听证程序中。未成年人到场不仅仅体现了儿童参与的原则,保障了其参与权,给予未成年人当面向听证会的其他参与人表达自己意见和观点的机会,还能为其他参与人员判断是否应当适用附条件不起诉提供直观的依据,尤其能够使对案件无直接利害关系同时也对案件了解不多的未成年人保护人士获得直接接触未成年人的机会。当然,对于未成年人参与听证的具体程序,可以从保护未成年人的角度进行相应的设计。包括:(壹)未成年人参与听证会前应当获得与其家长或监护人以及辩护律师充分沟通的机会。(贰)发言顺序应当靠前。因为未成年犯罪嫌疑人以“犯错之人”的身份出现在陌生人面前,本身就会产生恐惧感、紧张感,如果听到侦查人员、被害人较为激烈的言辞后再发言,会影响其在听证会上的表现。另外,未成年犯罪嫌疑人的言谈举止可以给其他参与人一个发表意见的根据。(叁)未成年犯罪嫌疑人陈述后,应当退出听证会。一方面是怕其他参与人有所顾虑,不能自由表达自己的意见;另一方面也是担心处于敏感时期的未成年犯罪嫌疑人受到言语上的伤害。

  二是被害人是否需要到场。附条件不起诉过程中应当听取被害人的意见,给予被害人作为利益受损者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意见的机会。但听取被害人的意见并不等同于要求被害人必须到场参与听证程序。我们认为,检察机关对于被害人希望参与听证程序的应当允许并提供相应的协助,对于被害人参与听证程序有助于未成年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修复被犯罪破坏的社会关系的,检察机关应当建议并劝说被害人参与听证程序,但最终是否参与仍然应当由被害人自行决定。

  三是辩护律师应当在听证中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刑事诉讼中的有效辩护原则要求辩护是实质意义的,而不是形式意义上的简单发言。辩护律师作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利益维护者,应当充分发言,为当事人争取更多的利益。本案听证程序中,在小黄未到场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意见时,律师应当代替其充分发表意见,而本案的律师只是简单的表达了一下小黄在看守所表现的变化,并没有拿出足够多的材料去论证和说服其他参与人应当对小黄适用附条件不起诉。我们认为,参与附条件不起诉听证程序的辩护律师应当在听证程序中更为积极主动地履行其作为未成年犯罪嫌疑人权益专门保护人的职责。当然,辩护职责在附条件不起诉听证程序中不同于法庭审理中的辩护,还需要建立在辩护律师提升办理未成年人案件的理念和技能的基础之上。

  本文 简介:何挺,北京师范大学刑事法律科学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王丽,北京师范大学刑事法律科学研究院硕士研究生。

  载卞建林 :《中国诉讼法判解》第壹零卷,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贰零壹陆年玖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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